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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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3)

耳裏我們都會有麻煩的,想想吧,倫敦警局管轄的西敏寺外發生兇案,這多可怕,陛下的心意可比兇手的身份重要多了。”

“是我疏忽了。”楚子航點點頭,但是不動聲色的抿緊了唇瓣,“愷撒,接下去怎麽辦?”

“回警局仔細研究一下屍體,另外派人去向遇害者的朋友取證,我看我們分頭行動比較好——”

愷撒的話還未說完,廣場外迅速奔進幾個警員,個個神色緊張,如臨大敵:“好了夥計們打起精神來,總監已經知道這起事件了——他的馬車正在往這邊趕來。”

Jim一臉驚異:“AloisTrancy侯爵,他來這裏做什麽,他不應該直接召見警長嗎?”

“西敏寺的案子驚動了女王。”後者氣喘籲籲的說下去:“聽說已經委托侯爵處理這次的案件,不管怎麽說,兇手挑戰了英國皇室的尊嚴,這實在太過分了。”

“侯爵?”楚子航一楞,下意識的尋找愷撒:“我可不知道蘇格蘭場的總監會是侯爵大人,而且愷撒,你不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嗎?”

“AloisTrancy,那是天空與風之王曾用過的名字。”愷撒驗證他的猜想,就在這個時侯有輛四輪馬車沿著廣場緩緩駛過來了,駕車的老人放下韁繩,恭恭敬敬撩開華貴的車簾,一雙套著長靴的腿邁了出來,與此同時位於馬車後的男仆在馬車邊跪下來,以便尊貴的侯爵踩著自己的背部下車。

“是蘇格蘭場的人嗎?”高貴的侯爵發話了:“這次的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

“Trancy侯爵大人。”Jim機靈的行了禮,“沒想到侯爵大人會大駕光臨,實在是失禮。”

這位侯爵看起來還很年輕,大概也只有二十歲不到的年紀,一頭燦爛的金發,手指不耐煩的摩擦著一枚祖母綠戒指,胸前的蕾絲綢裝上別著象征家族的家徽:一只銜著薔薇的夜鶯,夜色裏他華貴的衣服被折射出冰冷的反光。

“女王陛下聽說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外發現了屍體,要求我來這裏看看,這次的事件和前幾次案件是否出於同一兇手之手?誰能給我個解釋。”

“目前看來是這樣的,殺人手法和前幾次案件如出一轍。”愷撒朝著他微笑,並且低下頭來行了個禮,意大利世襲貴族的氣質被他彰顯得淋漓盡致,“最尊敬的侯爵大人。”

“現在不是投機取巧的時候,我將近來幾件案子匯報給陛下,陛下深感不安,為她子民的安危擔憂,也質疑兇手將屍體放置到西敏寺的用意,因此將這起案件全權交給我負責。”侯爵沈聲道,“誰是這起案子的負責警員?”

“是我,侯爵,洛特曼斯托克莫蘭和我身邊的愷撒古爾薇格。”楚子航也向他點頭,黑色美瞳下眼神平靜無波。

“案件進展到現在取得有用的線索了嗎?”

“還沒有,侯爵。”

“那你們可要抓緊時間了,我不想質疑我管轄下蘇格蘭場警員的辦事效率,但是女王的意思更加重要。”Alois輕聲說,“時間不多了,在規定的時間內找到兇手吧,我的警員們,希望早日得到你們的好消息。”

世襲貴族說完這句話就轉身離開了,走出幾步之後他忽然回頭朝著兩個外來者微笑了一下,湖藍色的眼底金色光芒閃動,但是緘默著一言未發。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八幕 第三場

諸神的黃昏

第八幕第三場

希爾伯特·昂熱數十年來的生活都非常規律,二十四小時被他有條不紊的安排出各項活動以及計劃,一天之中他大部分的時間都用在世界範圍內的休閑度假和消遣上,這讓他養成了良好的生活習慣,比如早餐時堅持飲用梅子茶,或是每晚睡前喝一小杯不含酒精的香檳,路明非曾經毫不吝嗇的稱讚過,這套養生準則足以讓昂熱校長看起來只有實際年齡的一半。

只有他為數不多的幾個密友知道,支撐著昂熱這麽多年不倒下去的是一個信念,一個讓他不得不逼迫自己持續燃燒的目標:他要親手為所有的龍族送葬,紀念他逝去的戰友的英魂。

幾次轉機抵達日本之後希爾伯特路明非昂熱帶著他引以為傲的S級學生在東京地段轉了兩天,路明非認為這裏的物價很高,景色不錯,他們白天在林蔭道飄揚著櫻花瓣的白色柵欄邊咬冰激淩,看來來往往帶著黃色安全帽的小學女生背著雙肩背包走過去,每一個身上都散發出蓬勃的朝氣,晚上則是在酒店的房間裏倒一杯紫石楠汁,在繚繞的香氣裏回憶一個世紀前那場戰爭的故事。

“你的祖父路麟城,他是個英雄。”昂熱每天晚上都以這樣一句話作為開場白,路明非梅子茶的煙霧繚繞著他年邁卻仍舊英挺的臉龐模糊不清:“當然了,那場戰役裏犧牲的每一個人都是英雄。”

“校長現在還能把事情的經過記得那麽清楚。”路明非感概道,“真不容易啊。”

“如果你和我一樣經歷過這樣聲勢浩大的戰爭,你就會發現自己想忘也忘不了。”昂熱這麽答覆他:“那場戰役死了我們多少兄弟,幾乎全員全滅,我和我的老朋友是唯一的幸存者,現在回想起來,那真是一場駭人聽聞的血腥盛宴。”

“哎?”路明非楞了一下,追問他:“校長你以前告訴我當年與天空與風之王的戰爭只有你一個幸存者的。”

“弗裏德裏希·馮·隆,當年他是第一個獲得龍類骸骨的人,但是當時出了一些意外,導致他——這麽多年我一直以為他死了。”說到這裏的時候昂熱清了清嗓子,“最近幾個月才發現他竟然還活著,知道愷撒在獵人網獲得的情報嗎,就是由他。我的老朋友提供的。”

路明非似乎是好奇的問下去:“什麽意外?”

“一些沒必要提起來的老黃歷。”昂熱擺擺手,不以為意,總結道:“但不管怎麽說,你的祖父,你的父親,他們都是英雄。”

“祖父的血統純度應該很高。”路明非猜測,“他很強大對麽?”

“沒有超過百分之五十,但仍然是無與倫比的,當年秘黨裏他和梅涅克的血統純度最高。”昂熱讚同他的話,“如果不出意外,你現在也應該是卡塞爾校董會的成員之一,可惜你的祖父當年在秘黨並未掌握太多的實權,但是,明非,你要知道,梅涅克·卡塞爾沒有子嗣,我也沒有孩子,所以在我死後,你將以你祖父直系後裔的身份繼承卡塞爾學院。”

路明非整個人幾乎驚得跳起來:“什麽什麽——我?校長,別開我的玩笑,這怎麽可能!”

“這怎麽不可能?”昂熱含笑看著他,目光慈愛的仿佛在註視疼愛的後輩:“卡塞爾本就是我代替梅涅克主持的,我們都沒有孩子,校長的位置最後一定會由你,我們同伴唯一的子嗣繼承。”

“可是我……”

“你在擔心什麽,你的血統,還是你的能力?”昂熱繼續笑道,“沒什麽可擔心的,我的孩子,你是我們疼愛的後輩,你和你的師兄,你們肩上挑著整個混血種的未來,只要你能在最後的關頭斬殺龍王,即使是校董會也無法質疑你繼承我的位子,更何況,校董會現在的情況也一日不如一日了。”

“校長你的意思是說天空與風之王已經蘇醒了?”

“他可能根本不曾沈睡。”昂熱舉起石楠汁,紫色汁液有一些沾到他的胡子上,這讓他看起來顯得有點滑稽,“一個世紀以前梅涅克雖然爆血使用滅世級言靈,但誰也不知道天空與風之王的下落,廢墟中他的龍骨遍尋不獲,我認為他很可能根本沒有沈睡,他只是蟄伏在某個地方,等待著,計劃著下一次的——覆仇。”

“向你們覆仇?”

“沒錯,當年我們連殺三名龍王,他眼睜睜看著兄弟姐妹的身體在眼前倒下,這對象征絕對權力的龍王來說是種恥辱,如果他還活著,就必不會放過我們。”

“校長,如果我們不殺掉龍,就會被龍殺死,對嗎?”

路明非忽然問,昂熱讚許的看著他,但是眼神沈重。

“你是對的,明非,人類與龍族間的戰爭持續了上萬年,但始終沒有分出仲伯,盡管人類取得暫時性的勝利封印了龍王,但就像他們偉大的父親,黑王尼德霍格賦予他們的生命一樣,龍王的生命之火永不燃盡,他們只是沈睡,他們仍會醒來,而我們要做的,就是把他們永遠屠殺,送入地獄!”

“宏偉的志向,但是這真的可能嗎?”

路明非的聲音變低了,黑白分明的眼眸裏仿佛跳動著金色的火焰,神情莫名詭譎,但是被他很好的壓制了下去,昂熱大力的拍著他的肩,“所以要看你們的,你,楚子航,是卡塞爾學院數十年來最優秀的學生,我相信在你們的帶領下,混血種會迎來光明的未來。”

“對龍族來說我們是卑賤的異類,是連服侍都沒有資格的奴仆,但是,即使是夾縫中生存的奴仆也有看見明天和太陽的權力,我們站起來,用血肉之軀抵擋龍王,就像南北戰爭世界各地發起的奴隸運動。”路明非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竟然很平靜,“我們會成功嗎,校長,我們有把握戰勝龍王嗎?”

“會的。”昂熱斬釘截鐵的回答他,“如果輸了,那就像龍王最常說的一句話一樣:‘我們永不死去,我們只是沈睡,我們仍會醒來’。”

“明非,人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路明非低下頭,看起來像是被這番話打動了,但是他抿起的嘴角裏,有一抹殘戾的冷笑時隱時現。

路明非回房間以後昂熱安靜的站了起來,倒掉桌子上的梅子茶和石楠汁,清洗幹凈杯子,把房間恢覆到一塵不染的整潔狀態,然後換下身上的維尼熊睡袍,穿上他的白色西裝,裝好房卡走出酒店的大門了。

這個今年已經一百三十多歲的老偏執狂在酒店門前搭乘了一輛計程車,車窗外色彩紛呈的霓虹燈映照在他緘默的臉上,那是一張棱角分明,雖然年邁卻仍舊英挺的臉,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俊朗,東京繁華的夜景掠過他的眼角餘光,車子很快行駛到一片普通民宅區,他掏出鱷魚錢包付了錢並且大方的給了三倍小費,下車朝民宅區邁開步子。

是什麽讓卡塞爾學院手握重權的校長夜深時分來到這樣一片普普通通的二層小區?

昂熱的腳步在一棟房子門前停下,他調整胸前紅玫瑰的位置,眼睛瞥過墻壁上的名牌,上面整潔標記著屋主的姓名。

名牌上的姓氏是霧山。

昂熱忍不住微笑,踏步走進種植著樹木的小院來到門前伸手按響門鈴,以此同時漆黑一片的二樓房間亮起燈光,昏黃的光線從窗口透出來,散照在青嫩的樹葉上方,整片小區萬籟寂靜,因此愈發顯得那抹燈光柔和而安謐。

過了一會兒有人匆匆趕過來開門,竟然是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銀色長發盤在腦後,雙手在圍裙上拍打了幾下,似乎完全沒有對這個忽然前來拜訪的老人表現出驚訝,調整姿勢側身請昂熱進到玄關:“昂熱先生是嗎,等您好久了,請進來吧。”

昂熱對著她友好的點頭,在玄關處換上尺寸正好的拖鞋,走上榻榻米:“那真是我的榮幸,霧山小姐。”

“多巧啊,我也這麽覺得。”霧山沖著他笑了一下,眼神明亮,露出嘴角並不明顯的梨渦:“您要現在去見他嗎,還是先坐下喝杯茶吃點點心,今晚的電視不錯哦,聽說安排了走進康橋的特別節目。”

“那真是太好了,正好我也想吃點東西。”昂熱欣然應允,在霧山的指引下找到沙發坐好,後者很快就端來了新鮮出爐的栗子餅幹和燕麥茶。

“請慢用。”

“麻煩您為我準備,真不好意思。”昂熱在沙發上坐下之後帶著好奇的目光打量室內的擺設,這棟二層小樓被收拾的整潔而井井有條,折疊門窗妥帖幹凈,電視邊的櫃子上還擺放著受女生歡迎的限量公仔,家具無一例外選用了偏可愛造型的設計風格,但是餐桌上的黑色筆電,玄關處的黑色小牛皮鞋和衣架上掛起來的小款外套無不表明這裏還住著除了霧山之外的另一個人。

“只是順便而已,剛剛說想吃栗子餅幹,可是烤出來之後又忽然改變心意,鬧著要吃木瓜果凍,才急匆匆為他準備的,昂熱先生不要拘束啊。”霧山毫不在意,拂在圍裙上的雙手十指彎曲,“等到您用完茶點,他就會招呼您上樓了。”

霧山的年紀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如果念書的話,也就是女高中生的年紀,但她的圍裙下卻穿著幹練的職業裝,手腕和脖子上都有較為明顯的痕跡,看得出來平日裏經常佩戴首飾,甚至胸前還別著一枚紫色百合的胸針,這讓人很容易就可以得出結論,她已經不是在校的學生,因為普通學生是不會獨自一人居住在這種二層和式民宅裏的。

這個五官姣好的少女全身散發著不尋常的氣息,她的笑容讓昂熱覺得熟稔,一時間卻分辨不出到底在哪裏見過,燕麥茶喝到一半的時候電視屏幕上開始播出特別節目的前樂,昂熱放下茶杯,饒有興致的看著眼前的液晶顯示屏,日買電視臺的標志開始出現在屏幕上,廚房裏傳出霧山收拾餐具的水流聲。

真是少有的靜謐時分啊,昂熱嘆了口氣,更舒適的陷進沙發,開始享受短暫的休恬時光,發現自己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安靜坐下來好好休息的經歷了。

這種氛圍,簡直就像是普通而融洽的尋常家庭一樣。

“霧山小姐不如也來一起看吧,家務會不會很辛苦?”十分鐘之後昂熱誠摯的作出邀請,霧山的笑聲從隔壁廚房傳出來,帶著少女的嬌嗔和輕悅:“您真是位紳士,昂熱先生。”

“能得到霧山小姐的稱讚真叫人驚喜。”

如果這個時候路明非在這裏一定會驚訝這老頭又煥發出當年泡妞時候的風騷了,笑容英俊且爽朗,沒有女性可以抗拒一位魅力十足並且容光煥發的成熟男性,霧山很快就從廚房走了出來,端給昂熱一小杯奇異果汁:“您言過了,請用吧。”

“霧山小姐現在是職業女性?”昂熱接過果汁,忽然問,“很冒昧,但是,您這身職業裝非常漂亮。”

“如果在職業裝外面套上圍裙也稱得上美麗的話——”霧山笑吟吟的看著他,“是的,我已經離開校園很長一段時間了。”

電視屏幕上康橋邊走過手捧筆電的長發女生,描畫著精致眼線的雙眼明亮瀲灩,看起來和站在他身邊的霧山沒有什麽兩眼,剛剛高中畢業進入大學的年紀,五官都毫無二致的細巧惹眼。

“這真可惜。”

昂熱唏噓。

“不,為了一些不得不完成的事情,這種程度的犧牲實在算不上什麽。”就在這個時候室內鈴聲響了,霧山小跑著去接,然後轉過身對昂熱說道:“他在二樓的起居室,麻煩您自己上樓去見他好嗎。”

“我的榮幸。”昂熱忍不住微笑。

上樓的時候霧山就端著兩杯奇異果汁在他身後,長發盤起來露出光潔漂亮的額頭。棉質拖鞋踩在木制樓梯上,安安穩穩不發出半點聲音,低垂著的臉龐姣若好女,昂熱不動聲色打量著那張清秀的臉,即使是一般的男人也不由被這樣洋溢著青春和魅力的氣質打動,更不必說以泡妞為人生一大樂事的希爾伯特·昂熱。

“你看起來還很年輕。”樓梯拐角的時候昂熱說道,霧山步子一頓,微微笑起來,唇角弧線精巧而標準:“我只有十八歲,希爾伯特先生。”

“霧山小姐,為什麽會選擇在他的手下做事呢——當然,我沒有惡意,請別放在心上。”

“這和你的理由一樣。”霧山謠的動作停住不動了,她擡著頭去看昂熱。精致的眼睫上仿佛有金色流淌的輝光,笑意盈盈:“昂熱校長,人只有有了信仰,才能存活。”

“你選擇了錯誤的道路。”

“我知道,因為我是選擇站在龍類這一邊的混血種。”霧山的嘴唇動了幾下,聲音壓得很低,“您不會這麽愚蠢的,昂熱校長。混血種是人類與龍族的後代,既然有混血種甘於幫助人類,自然也有混血種選擇龍族,你可以斥責我的背叛,但我也沒有必要根據你說的去做不是麽。”

“不論對誰來說,我們不過都是為了一個祖先而舍棄另一個的背叛者罷了。”

昂熱找不到反駁的話,霧山於是收回抵著他心口的利爪,五指在瞬間恢覆成為人類形態,神色平靜的越過他邁上樓梯,仿佛剛才沒有任何事情發生過:“請跟我來吧,希爾伯特·讓·昂熱先生。”

“我希望你好好考慮我的話,霧山小姐。”

“沒有用,尊敬的昂熱,就像我說的,不論什麽種族,沒有信仰,就不算真正的活著。”

這個時候霧山謠已經走上最後一級樓梯,她挑著眼角去看昂熱,是一個倨傲並且高高在上的姿態,黑白分明的眼睛裏金光微洩,尚未完全退去的青色鱗片覆蓋在光潔嬌嫩的手背上,語調薄涼。

昂熱對著她歉意的攤了攤手。

“很抱歉,我們達不成共識。”

“沒必要讓別人都想自己一樣活著,你何必這麽執著呢,昂熱,龍族總會回來,這就像人類的消減一樣不可避免,接受事實吧。”

“別亂說話,霧山。”這個時候二樓最盡頭的房門忽然打開,撞到墻壁上發出清脆響聲,一個略顯稚氣的低沈聲音也響起來了,昂熱神色一變,霧山在他前方對著他做出手勢:“請吧,先生。”

最後一間房間的大門洞開,散出昏黃色的溫暖燈光,霧山敲了敲大開的門,沒有人應腔,她端著果汁一路走進去,把杯子拿給老板椅上的人,“很抱歉,昂熱先生已經到了,大人。”

“請帶他進來。”盛著新鮮奇異果汁的杯子被接了過去,昂熱上前幾步走進來,朝著背對著自己的老板椅點了點頭,這間房間的布局極為寬敞,腳下是質地幹凈的榻榻米,皮椅碾壓在上面不留下半點痕跡,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老板椅兩邊扶手上伸展出來的一雙手臂,燈光洋溢在每一個瑣碎的角落。

霧山對著兩個人彎腰,然後恭敬的帶上了門走出去,背對著希爾伯特·昂熱的老板椅上傳來什麽人壓制得很低的笑聲:“好久不見,希爾伯特。”

“你也一樣。”昂熱微笑,彬彬有禮註視著真皮椅子的背部。

寬大的老板椅於是緩緩轉動過來正面昂熱,椅子正中竟然坐著一個年紀不大的男孩,穿一件帶著蕾絲花邊的絲綢襯衣,手中握著鑲嵌寶石的手杖,過大的綢緞蝴蝶結垂下來,蕩漾在他胸前,黑色發絲下五官稚氣而清秀,雙眸如嵌在白玉上的金**眼石,這個不過十歲左右的少年就這樣端坐在座位上註視著昂熱,對著他緩慢微笑。

“你還是來了。”昂熱聽到男孩說,“我知道你會來找我,但沒想到這麽快。”

“你不希望我來嗎?”

“坐吧。”男孩隨意揮了揮手,示意昂熱在自己身後憑空出現的雕花扶手椅上坐下,昂熱依言而行,但是——

“我不喜歡尼伯龍根。”

“我也不喜歡。”男孩笑了,金色雙瞳仿佛流淌的輝光,“但是,有時候真實和虛幻不必分得那麽清楚。”

“可以知道你現在的名字嗎?”昂熱轉移話題,問道。

“你應該知道我一直在你親愛的學生身邊。”男孩滿不在意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把那杯奇異果汁送到身邊抿了一口,淺青色的果汁有些沾到了他的下唇,“如果哥哥在這裏他會幫我清理的,叫我路鳴澤吧。”

“你真的認為明非是你的哥哥?”昂熱問他。

路鳴澤毫不在意,撇撇頭轉而註視著房間裏毫不起眼的一個角落,那裏擺放著一架裝飾品,但是被法蘭西絨完整的遮擋住了,側過臉去的時候昂熱發現他眼睛的顏色變深了,正中心如同沸騰的炙熱火焰。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選擇了他。”

“明非只是個普通的混血種。”昂熱繼續說下去,聲音低沈,微微躲避開灼人的金色視線,“他不會是你的哥哥。”

“你在試探我,希爾伯特·昂熱。”路鳴澤用一只手撐起下巴,饒有興致的打量著他,昂熱始終巧妙的低著頭不與他對視,“我說了,他是不是我哥哥並不重要,只要我認為他是,他就一定是。”

昂熱忽然笑了:

“又是使用尼伯龍根?那只是個幻境,生活在裏面的每一個人心裏都清楚這一點——”

“不。”路鳴澤很快打斷他的話,“不能這麽說,昂熱,對於身處尼伯龍根的人來說它就是真實,你無法否認這一點,還有什麽比真實的力量更能創造並且支撐一個真實的世界呢,別用你自以為是的科學解釋這一點,難道你要告訴我,尼伯龍根只是人腦幻想的存在?”

昂熱看著他手裏不斷把玩的精致手杖,神情認真。

“人的腦電波擁有我們無法想象的潛力,如果有一種誘因可以將它發揮到極致,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人類和混血種還沒有掌握這門技術呢。”路鳴澤輕聲說,語氣帶出這個年紀特有的一點自傲和輕蔑。

“這只是時間問題。”

路鳴澤於是饒有興致的看著他:“照你這麽說,龍族重新統治世界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昂熱看起來是在斟酌著該說什麽話,但是路鳴澤半點空閑不留給他,直視著昂熱的眼睛,咄咄逼人:

“別傻了昂熱,你難道不渴求尼伯龍根的力量嗎,你難道從來不曾渴求過來自龍族的力量?你難道沒有想過一個世紀前,如果不是因為你的能力不夠,可能你的兄弟,你的同伴就不會死去?你明明渴求力量,渴求權力,而你之所以千方百計想要殲滅龍類,不過是出於對它們所擁有的言靈的渴望和求之不得罷了。”

“你誤會了。”

“我沒有。”路鳴澤高高揚起唇角,身體從寬大的老板椅上直起來向前傾去,深金色的瞳孔仿佛燃燒的流質火焰一路逼進昂熱心底,帶著王者不容忽視和反抗的絕對威嚴,笑容輕蔑絹狂,高高在上,滿是惡意:

“你難道不想擁有創造幻境尼伯龍根的願望?想想吧昂熱,只要創造了尼伯龍根,你就可以贏回你慘死的同伴,只要你願意,他們可以像從來沒有離開過你一樣,就像那場戰爭從來不曾發生過,你們可以在尼伯龍根裏擁有存活下去,對你來說這就是真實,有什麽比這個的誘惑還要大呢,我隨時可以把他們送回你身邊,希爾伯特·路鳴澤,你願意嗎,願意接受來自我的饋贈嗎,看看吧,尋找回同伴,你永遠不能抗拒這樣的誘惑。”

昂熱閉上眼,本能抵擋來自純血種駭人的壓迫力,但是路鳴澤雙眼的流芒仿佛穿透眼皮和虹膜徑直擴散融化在他眼球表面,這種壓迫感實在讓人不舒服極了,過了很久他才清清嗓子接著道:“我拒絕,很抱歉。”

路鳴澤神色半點不動,仿佛早就預知到這個答案,安靜的等著他說下去。

“曾經發生過的事情不可能改變,尼伯龍根篡改不了歷史的軌跡,這一點我還可以分辨清楚,或許你持有不同的看法,或許——我們無法理解純血種的想法,誰知道呢。”良久之後昂熱繼續說,“其實,這次來打擾你只是我一個人的計劃,你願意抽出一點時間來聽我說話嗎?”

“你帶了哥哥來。”

昂熱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說:“我希望你能夠站在我們這邊。”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路鳴澤的神情天真且稚嫩,像個真正的十幾歲的孩子那樣看著他,“你清楚我的身份,為什麽我要站在你們——卑賤的混血種這邊傷害我的族人?”

“我並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希望你可以幹涉混血秘黨的下一步行動,譬如:卡塞爾學院校董會,現在混血種間的矛盾日漸尖銳,我們都渴望盡早解決這個問題,你願意幫助我們嗎,路鳴澤?”

後者不置可否。

“站在混血種這邊打壓另外的混血種?這想法真可笑。”

“混血種之間的鬥爭來自於欲望和權力的爭鬥追逐,這種做法讓純血種不齒,這也是你們最為令人厭惡的地方,你可以出去了,昂熱。”

“路鳴澤。”

“還有事嗎,昂熱校長。”

“我們需要壓倒性的力量在與同類的戰爭中取得勝利,你可以再考慮一下,伸出援手吧。”

“幫助你消滅敵人,在那之後看著你屠殺我的族人直到我自己?”路鳴澤看著昂熱,目光有如流動的流芒流淌在他臉上,“希爾伯特·昂熱,說實話,你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就敢貿然來對我提出這種要求確實出乎我的意料,但是,別再觸怒我了,我有什麽理由答應你,你以為一個世紀以前我放任你們殺死安珀洛斯和珊德絲汀就表明我會幫助你們?你到底是哪裏來的自信,雖然這是個不錯的游戲。”

“就憑你能夠眼睜睜看著親人死在你面前。”

“龍王永不死去。”

“青銅與火之王,大地與山之王和海洋與水之王都已經死了。”

“你在和魔鬼交易。”

話說到這裏的時候路鳴澤微笑了一下,想起路明非暗地裏取給他的綽號。

“我已經做好準備。”

“那就讓我告訴你吧,這不可能。”路鳴澤猛地向角落揮手,裝飾品上的絨布掉落下來,昂熱望過去,神色竟然明顯的變了一瞬。

那竟然是一尊經過良好保存的血管鑄型。

從動脈,靜脈到毛細血管的每一縷殷紅都極為明顯,弧度優美,組成一具精致的身體模型,看得出來這尊鑄型生前應該是一名身形優美的少女,幾乎可以在層層疊疊的鮮紅色血管上用自己的想象加上肌膚與毛發,她跪坐在角落裏,雙手重疊放在曲起的膝蓋上,看起來竟然像在坐著的時候被人殺死進做出模型的一般,只是背部的血管破損缺失了一部分,像空茫的大洞,每一縷血管弧度都極盡優美,燈光下散發出瑩潤的色澤,仿若千年暖玉裏生出的縷縷血絲。

“這是——”昂熱試探的問。

“是珊德修珂。”路鳴澤的聲音輕柔了,“我把她的身體做成了血管鑄型以便保存,很漂亮,是不是。”

昂熱不做聲,難怪當日楚子航誅殺海洋與水之王後沒有發現遺骨,竟然是被路鳴澤拿回來做成了血管模型,這樣精美絕倫,沾染著殺戮的藝術品。

昔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倨傲而尊貴的純血龍王,死後竟然淪為被人當作玩物觀賞消磨的下場。

“你已經看到了,昂熱,你的學生殺了我的族人,她的屍體現在還擺放在我的房間裏,現在你卻讓我與殺死親人的兇手為伍,呵,你在為難我。”

路鳴澤“嗤”的一聲笑了,毫無征兆的房門再次打開,“我再怎麽喜歡游戲,也不會輕賤自己的身份降到混血種那麽不堪的境地,出去吧,別再來到我面前了。”

昂熱噤聲不語,站起來走出房門,就在這個時候路鳴澤忽然叫住他,用手杖敲擊了一下腳下:“對了,這次還有一個人想要見你,別拒絕他的邀請,昂熱,他可已經等待你好久了。”

原本空無一物的光潔墻壁轟然大開,出現在眼前的竟然又是一個房間,昂熱略微皺了一下眉頭,緊接著昏暗的房間裏燈光亮起,他這才看清楚坐在房間中央的是一個身形單薄的少年,雙手疊放在套著米白色和服的膝前,側臉姣白如玉,對著他微微的笑了起來。

昂熱臉色猛然一變。

“沒想到吧,我還活著,希爾伯特。”

他說。

原本空無一物的光潔墻壁轟然大開,出現在眼前的竟然又是一個房間,昂熱略微皺了一下眉頭,緊接著昏暗的房間裏燈光亮起,他這才看清楚坐在房間中央的是一個身形單薄的少年,雙手疊放在套著米白色和服的膝前,側臉姣白如玉,對著他微微的笑了起來。

昂熱臉色猛然一變。

“沒想到吧,我還活著,希爾伯特。”

他說。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側臉的線條實在是非常好看,從額頭,下顎到脖頸,簡直如同一整塊溫潤白玉精心雕琢出來的一般,神情安詳,唇角笑容清淺且安謐,五官精致文弱,簡直稱得上是姣若好女了,但是昂熱立在那裏,一瞬間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們在聯航的飛機上還見過面。”少年微微偏過頭來提醒他,“是鄰座。”

昂熱很快笑起來,大跨步朝著少年所在的房間走過去,路鳴澤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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